技术研发,上还是不上

文:李磊2022年第4期

  随着制造业的转型升级,越来越多的市场主体已经意识到投资技术创新研发的必要。然而,技术创新研发本质上是一项风险投资,也要求企业应从风险投资的角度去看待技术研发。

  技术研发本质上是一项风险投资

  技术创新研发本质上是一项风险投资:是投资业务,自然有一定的投资回报周期,最终技术研发的投入能够有效地支撑公司业务增长和竞争力的构建,并形成正向循环;是风险业务,则有成功,自然也有失败,在尴尬中挣扎,最后形成鸡肋项目的也不在少数。失败或者尴尬的情况是无论研发资金还是高学历人力资源的投入已经很大,但却见不到可以落地的成果;或者研发出的成果,无法助力企业产品/服务改进和长期业务增长;长此以往,技术研发部门受到来自销售、产品等部门甚至老板(原本是技术创新研发的支持者)的抱怨,最后陷入士气低落、团队解散,企业投入的研发资源一去不回,甚至丧失了可能的市场增长机会。技术研发,上还是不上,已经成为了企业面前的一道必选题。

  对于企业来说,在日益激烈的竞争形势下,必须要进行技术创新,走出内卷局面。然而,如何从0到1搭建起技术研发团队,又如何让技术研发逐渐有效支撑公司发展战略和业务发展实在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根本上来说,从“技术-产品-应用开发-解决方案-市场-销售-客户端价值”实在是一个太长的信息和价值传递链条,这也是风险的主要来源。技术又不像产品或者应用那样具体可感,甚至可以直接对应着客户价值,实际上从客户需求倒推到技术研发需求,然后再从技术研发成果应用到在客户端产生价值,经历了太多传递环节,每个环节又有太多的枝枝节节。每一个传递环节的损失或者偏向,都有可能导致在技术研发端投入的资源,无法对应着在客户端创造的价值,甚至无法在客户端创造价值(如图1所示)。因此,技术研发的成功,一方面在于建立由专业资深的人组成的技术研发团队;更重要的是准确定位技术研发角色、把控技术需求和技术方向、理顺业务流程,并使得公司内部职能部门之间信息有效拉通,最终保证从技术到客户价值的长链条信息和价值传递损失最小。

  

从技术到客户端价值的信息与价值链条.png

  图 1 从技术到客户端价值的信息与价值链条

  定好技术研发的核心职责

  企业在决定对技术研发进行投入之前,必须要结合自身发展对技术研发的必要性、目的进行深度思考,准确定位技术研发的核心职责。技术研发即是风险投资,那么投入就不能盲目,必须经过审慎评估。当前企业在业务端面临的问题是什么,是产品不稳定、用户体验/易用性不好、工程能力不够细化、应用场景缺乏还是产品运营(技术支持、售后、培训、应用开发等)水平不高,或者是产品技术特色不突出、发展遇到瓶颈、后续增长乏力、需要从技术方面寻求突破?当然,企业实际面临的问题没法这么细分,可能是多个层面问题的叠加, 然而弄明白当前的主要问题和矛盾,有助于企业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技术研发主要负责从技术层面解决业务发展问题(注意是主要,技术研发为深入理解企业业务,也需要从事一定比例的产品和应用开发工作),那自然不能寄希望于招来技术研发团队,主要去解决应用或者运营层面问题,造成职能错位。技术研发虽然是为产品和解决方案开发服务,然而技术研发的内容、方法、工具、项目周期、项目管理流程、工程师人才画像或者能力模型等方面均与产品研发或者应用开发有所不同。管理层充分认识并理解到这些不同和规律,能够在投资前期大大降低技术研发投资的风险。不同于产品研发(为保

  证交付周期、成本和稳定性,通常采用最成熟/稳定的技术方案),技术研发的对象是一个个技术问题/课题,这些技术问题是从现有工程问题中抽像出来的共性问题,或者是为保证技术领先和竞争力进行的新思路、新方法、新原理的课题,一般需要采用不同于现有成熟的方案,最终交付的是具体技术模块或者方案,或者以此为核心的初步工程样机和解决方案(到最终上市、稳定的产品仍需要大量的工程开发工作)。技术研发一般带有普遍性的意义,一个技术方案的提出一般能够带来某一类共性问题的解决,可以用于不同的产品或者解决方案中。比如:对于手机这一个产品来说,里面可以搭载着相当多的技术模块,如高精度人脸识别、智能语音助手、高清晰度夜景拍摄等,可以根据产品定位和市场需要,配置在一系列不同型号的手机中;相应地,技术模块的开发并最终稳定,就需要进行预研并进行迭代,对工程师能力素质的要求可能并不主要侧重于工程化能力,而是提出并实施新的技术方案的能力,如对人脸识别算法原理或者方法的创新。理解技术研发的特点和规律,才能从本质出发,找到结合企业自身实际情况的实施方法和形式。

  找到优秀的技术主管

  成功的产品开发特别依赖于优秀的产品经理,成功的技术研发更需要优秀的技术主管,然而这一点往往容易为人们所忽视。优秀的工程师或许很多,优秀的产品经理相比之下却并不常见。这个规律同样适用于技术主管:优秀的技术人才或者高学历的相关专业人才或许很容易找到,优秀的技术主管也不常见。产品经理需要在深入了解客户、市场和应用的基础上,准确定义产品功能、管理产品需求,把控产品方向、明确市场定位,并于市场、销售、应用有效协同,负责从最开始的产品需求管理、产品路线、产品定义到产品发布、产品退市的整个产品生命周期。其中重中之重的是产品需求管理和产品定义,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产品的成败。同样地,技术主管也需要在深入了解客户、市场和应用的基础上,负责从技术需求管理、技术路线、技术研发内容确定到最后技术在产品或者实际应用场景中落地的整个阶段。无疑,技术主管对技术需求和技术路线的把控也是至关重要的。

  应该意识到技术研发面临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往往比较高, 技术主管对技术需求和技术路线/方向的把控更为重要,然而这一点并不像显性的专业技能或者履历那样容易考察。企业管理层往往会因为某人身上优秀的技术能力或者亮眼的专业履历委以技术主管的重任,而忽视了技术主管这一职位要求的技术需求和方向把控能力,这就为后续技术研发团队的运作埋下了风险因素。技术主管是要带领技术团队打胜仗的,如果不能把控技术方向和风险,是很难保证赢面的。例如,技术研发团队刚成立时,企业内部其他职能部门对这一新成立的部分尚有诸多疑虑,管理层对技术研发团队在疑虑中也抱有较高期待,技术研发团队也会承接很多技术研发需求,如果技术主管不能在团队成立初期选择高杠杆(产出/投入比大)的项目,选择了长期高风险项目或者对技术需求不管风险如何,不管是否符合技术路线图或者大的技术方向,一概接受,然而一两年后也没有办法产出或者体现出价值,则无疑会消耗企业管理层、企业其他职能部门以及团队整体的信心和耐心,开局不利,后期很有可能会陷入尴尬境地。

  成功的技术研发对技术主管的能力要求是多方面的:技术能力的相对全面以切实掌握团队成员的工作方向;技术大方向的把控以保证团队整体技术体系和能力的构建;问题的抽象能力和技术敏感度保证能够在众多需求中抽取出合适的技术研发目标和内容;沟通能力(对上、对下、对客户)以保证充分理解上级期望并站在技术专业角度解决问题,调动员工积极性和好奇心投入技术研发问题,并能准确理解客户(内部或者外部客户)需求及背后业务逻辑;必要的项目管理能力以及跨团队协作能力。跨团队协作能力是技术研发能力模型中相对被忽视的一个方面。实际的技术研发要求在解决实际问题时一方面要掌握确实的理论依据,明白技术原理和逻辑;又要深入理解现实物理对象、工艺过程、设备组成和运行情况,总结起来就是知行合一。然而实际情况是,年轻的博士或者专业技术研发人才虽然接受了系统的学术训练,并具有较强的理论能力,然而一般不愿意到现场,不去接触实际应用场景,不太理解工艺和工艺/设备逻辑;工程师主要精力集中在具体工程问题的解决又没有时间或者看不上理论分析、仿真建模等必要的分析过程。从以上现实因素看,在技术研发项目中,如何有效地进行跨团队协作,有效整合技术和应用工程师的知识和技能,无疑也是十分重要的。

  做好技术-产品-应用的内部拉通

  既然从“技术-产品-应用开发-解决方案-市场-销售-客户端价值”过长的信息和价值传递链条,是技术研发投资风险的主要来源,那么实际技术研发过程中做好技术与产品-应用的内部拉通,尽量减小信息和价值的传递损失,就显得格外重要了,这也是企业技术研发区别于学术界技术研发的主要特点。企业技术研发的导向必须要十分明确,就是解决应用场景或者具体一类产品的实际问题(当然,取决于企业发展阶段,这些问题或许是短期的,也或者是长期的问题),把企业投入的研发资源转发为客户端的价值,最终帮助企业业务增长和提高利润水平。

  一方面,企业界技术研发不一定要在理论上有突破/贡献,不一定是别人没用过的方法,甚至不一定要是复杂的方法,可能往往最后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是简单的,然而这是要建立在实际工程问题和应用场景的深入把握上,对企业自身业务发展需求和客户需求的深入理解上,这就需要来自产品和应用开发部门的输入和支持,要深入现场与客户设备、工艺与操作人员深入沟通,甚至要在项目前期长期驻场,理解技术问题; 另一方面,既然是技术研发,其本身具有的普遍和基础性,就要求在从事技术研发工作中,必须掌握确实的理论依据和方法(注意不是唯理论,而是强调知行合一),不能把“奇淫异巧”当成“独门绝招”,要能够把技术原理和方案讲得清楚、让产品和应用开发同事用得明白,要客户用得方便、用得有效果,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内部沟通无疑是及其重要的。

  总结

  作为在工业界从事技术研发三年多的本人来说,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制造业本身在发生的转型升级,越来越多的企业都在面临技术研发上还是不上的问题,或者已经开启了这一技术创新驱动的旅程。如前所述,如何在企业界进行技术创新研发这一风险投资业务,实在是一个复杂的问题,需要长期不断的实践摸索。以上也仅仅是个人几年技术研发工作的一点体会而已,谈不上专业,作为长期技术研发职业生涯的一点记录,也勉励自己更多思考并学习相关的管理知识。

  

李磊,浙江大学机电博士,佐治亚理工学院访问学者(2016-2017),目前从事自动化控制算法研发工作。博士期间在IEEETMech、TIE等期刊发表多篇文章,目前担任TMech,IJIRA(InternationalJournalofIntelligentRoboticsandApplications)等机电国际期刊审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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